A PLACE NEARBY
第一章
by 冰原奇谭
在他递过来的格式合同上签了字,交割了钥匙和和手续费之类的东西。“现在开始这个房间就属于您了。”他说。“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您尽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当然。”我跟了一句,“希望不要有什么问题才好。”
送他出门,我倒在宽大的白色沙发上,舒服地展开四肢。这里是我的地方了。
环顾四周,我准备做一下入住前必要的房屋清扫工作。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异乎寻常地干净,根本无须我动手。
我想房主在保持它的整洁方面一定花了很多精力。真是个奇怪的人,他本来可以以更高的价格出租这个小小的寓所。不过,我忍不住露出邪恶的笑容,因为这一点就不是我费心的范畴了。我是谁?不过是一个来自澳洲的穷学生而已。
房间里的摆设虽然简单,但还算齐全;必要的电器设备都是七八成新的,看起来还不错。我在四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
自动报时器咣当咣当的敲着四点钟,我的胃也随之抽紧。今天中午斯蒂法诺那小子不在,我也就胡乱对付着吃了一点。看来是回去好好做份晚餐大吃一顿的时候了。
斯蒂法诺那个家伙,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他是那种自认为有了了不得的秘密想要透露却会事先在你面前买关子的人,诱使你好奇心大作三番四次追问他,并且非得让你追问到好奇心将要演变成愤怒的时候,他才会告诉你实情。
除了这个毛病,这个家伙还是比较讨人喜欢的。我孤身来到米兰,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他。他慷慨地允诺,我在没找到合适的住处之前可以先在他那里落脚。就凭这一点我便已对他感激涕零了。
“斯蒂法诺!”
他从电脑屏幕前木楞楞抬起头,眨了眨眼,过了一秒钟才从电子世界回到现实中来。
“啊克里斯蒂安我亲爱的朋友……”
我打断了他习惯的甜呢称呼“我找到住处了。”
“哦?真的吗?在哪儿?租金还合适吗?”
“在城北,离市中心有点远,不过离地铁站很近,交通还算方便。”
“价格呢?”
“很合适,很合适——我说那房子真的不错!小巧精致。”
“看来你真的是找到宝了。”他故作酸溜溜的口吻说。
我们一起大笑起来。
晚饭是他亲自动手做的,放了很重的调味料。我们开了香槟,庆祝我新的独立生活的开始。
“说实话,克里斯蒂安,我一直在想你妈妈怎么会放你来这里呢?她好象很讨厌这里”
“她是不想我来。”含着一大口通心粉,我口齿不清地回答,“尽管她在这里生活过很多年。我说我可以来找你。”
他大笑起来:“是吗?不过我可不后悔来这里!真的!克里斯蒂安,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他的眼睛因为美酒的作用闪闪发亮。
又来了——我想。我可不认为自己会重蹈几次覆辙。于是我决定装作没听见。他大概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会石沉大海,好象用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包上,底下的一大堆话也哽在喉咙里吐不出口。
我低着头只管大口吞咽面条,他不时偷眼打量我的表情,终于又忍不住开口了。
“喂,我说,克里斯蒂安,你真的不想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我在心里悲痛地叹了一口气,知道是祸躲不过了。放下叉子,我做出为我的耳朵和心脏做出重大牺牲的壮烈表情。
“不就是学物理的吗?”
他得意地摇摇手指。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告诉你哦,其实我是在——”
“说呀!”
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尴尬的表情,像是说谎的人突然被人揭穿。
“没——没什么。”他说。
这可不象他的作风。难道他想用老把戏诱我继续追问?我暗笑一声,我可不会再上当。
我没有再问。他居然也一反常态的保持沉默,把话题引到别处,太奇怪了,这可不象他,我想。但我可不想好不容易爬出陷阱又自己跳进去。
电脑里突然响起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前奏,把我吓了一大跳。
斯蒂法诺咒骂了一句,摇摇晃晃地坐到屏幕前,过了好长时间才回到餐厅。
“该死的,乔瓦尼那老头儿又要召见我。实验室里好像出了点事。”
“那就去吧。这边我自己来收拾。”
他向我报歉的笑笑,拿了几本书和光碟出门去了。“路上小心些!”我向他大喊。
“没有关系啦!!”他回答一声,关了门。我知道他可能一个晚上都要在实验室里度过了。
收拾完餐具,切换着电脑上N个节目。无聊至极。
这样过了两个小时之后,我忽然想起来我的新家来。闲着也是闲着,我决定先将我的行李运过去,顺便再整理一下房间。
我给斯蒂法诺留了个录影留言,就拖着我大大的行李箱走向地铁,。
已经很晚了,车厢里人并不多,到后来只剩下我一个。也许喝的多了一点,我的眼皮开始不停地打架。
反正我要去的是终点站。我咕哝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打起盹来。
“先生?先生?”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终点站到了!”
“啊?谢谢!”
下了地铁,冷风吹过让头脑清醒了不少。幸运的是我还没有把通向新家的路忘掉。
只是……这条路看起来怎么有点不一样?是因为夜色的缘故吗?很多时候夜晚的城市与白天会有很大区别,白天看起来冷冷清清毫无可观的街道到了晚上会出奇的美丽,一切都得归功于灯光霓虹等现代科学的结果。
好了好了,我用力甩了甩头,一定是喝太多了。
一幢、两幢、三幢……到了!
站在栗色的门口,拿出钥匙,真奇怪,它怎么也插不进钥匙孔。
额头冒汗,我不会拿了斯蒂法诺家的钥匙吧?仔细看看。
“明明是这把嘛!”
再试……
还是插不进去。
第五次之后,门终于打开了。不过不是钥匙,门是被里面的人打开的。
“谢谢——”一头大汗的我简直要对他感激不尽了,——等等—这是我的房子啊?为什么会有人在里面开门?
我睁大眼睛看着为我开门的人,他没有开玄关的灯,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脸。
“请问您找谁?”
他说,声音柔和悦耳。
我恍然大悟,这一定是我的房东了。
“您是这房子的主人吧?您好,我是克里斯蒂安·法里纳。今天下午刚同中介人签定了租房合同。也就是说,我是您的房客。”
他微微皱起了眉。
“您一定是搞错了,法里纳先生。我从来没有出租过这房子。”
“这不可能。我明明——”
“您瞧,先生,我从2001年9月开始入住这里,到现在差不多1年了。我不可能将这儿租出去的。”
我目瞪口呆。
“您说什么?2001年?”
“没错。”
“啊,先生。您说的是2023年吧?”
“2023年?您疯了吗?”
他扭亮了玄关的灯,我看清楚他的脸。
是个二十八九岁的俊秀青年。深褐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
“您看看这儿的日历。”
我睁大眼睛。真他妈的见鬼了。上面的那一页居然是2002年7月?
“您用的是什么时候的日历呀!”这个家伙一定有旧物品搜集癖。
他像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看着我。
“您真的认为您是从20年后来的?”
“您真的认为现在是2002年?”
他做了个无力的表情,走进房间,将一个电子时钟递给我。好古旧的式样,但是做得很新。
那上面居然清清楚楚写着2002年7月。
“现在你相信了?”
我有气无力地问他。在我几乎将旅行袋里所有不可能属于这个时代的物品做了全部而详尽的展示并且调动了自己所有的智慧与记忆向他解释之后,才勉强打消了他打电话报警并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的念头。
同时我也万分沮丧地确认了这个事实,我,真的是到了21世纪初。
真是他妈的。
老式电话老式电脑老式的电器设备,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我发誓这辈子还从来没看到过笑得这么好看的人,大概以后也不会看到了。
“您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可以暂时留在这里,我向您保证不会有麻烦。”
“您……肯……?”
上帝,就算他把我扔到大街上去也没什么不对的。我和他可是素不相识。
他向我伸出手来。
“我的名字是菲利浦·因扎吉。”他柔声说。
他家里只有一个卧室。我自然不能鸠占鹊巢地占据他的床。而跟另外一个男人共用一张床更是我这辈子都没想过的事情。
“沙发上应该也很舒服的。”我说。
大大的,白色布艺沙发,看起来很柔软。他抱了一床被子给我,歉意地对我笑笑:“做个好梦。”
第一日
早上我还在梦乡里就被匆匆叫醒。
“克里斯蒂安,”我勉强睁开眼皮。“我有事要先出去。家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我想你可以照顾自己 的,是吧?”
“是的,谢谢你,因扎吉先生……”
他微笑一下,拍拍我的肩膀,几秒钟后我听到砰的关门声。
房间里一片寂静。
我又睡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爬起来。将被子和沙发恢复到他们原有的状态。给自己做了热热的咖啡,从冰箱里取出面包,一边大嚼着早饭一边打量这个二十年后和现在都由我占据的房子。
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么些家具。只是多了些小摆设。一些照片、奖杯一类的东西。我想那应该是他学生时代的纪念品。
照片里的他比现在年轻,笑的纯净灿烂。他身旁的男孩外貌与他颇为相似,与我年纪相仿。或许是他弟弟。
事情比我想象中略略好一点。不是吗?百无聊赖中我自我安慰地想着。当然要是我的这位前房东先生是位美女就更好了。恩恩,他若是女孩子也一定会是个纤细的美女吧!
“哎呀呀,你好象过的很悠闲呐!”
我转过头。他抱着双臂站在房间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红着脸站起来,他微微皱起眉。
“真不怎么样。”我听见他在咕哝。
“什么?因扎吉先生?”
“没什么。”他嘴角微微挑起,恶魔式的笑容。
晚上他本来要叫外卖,但我自告奋勇的说我会做饭。他很担心地看着我,但那种害怕被毒死的神情在尝到第一勺的时候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真的很好吃。”
然后他就一反往常优雅风度地狼吞虎咽,完全没有注意到被这种巨大反差惊得目瞪口呆的我。
一个小时后差点没被我们在沙发上坐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克里斯蒂安,我想你不是在意大利长大的吧!”
“的确如此,菲利浦。(BTW,这是在他的一再要求之下改的称呼。)我刚从澳大利亚来到这里。”
“澳大利亚,很不错的地方。我也有一个朋友来自那里。”
他饶有兴致地问起澳大利亚的很多事。我一一作答。
最后他让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仔细打量我。
“恩,跟我差不多高,肩膀宽些……我知道了。”
他高兴地打个响指,又露出那种恶作剧式笑容。
那天晚上他卧室里的灯亮到很晚,不时传出翻书的声音。